我记性一直不赖,但总觉得有些事,尤其是小时候的那些,模模糊糊的,怎么也想不清楚。有时候跟家里人聊天,他们提起某件事,我总是愣一下,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好几次,我妈说:“你小时候就那样,你忘了?”我真忘了,而且忘了好多。那种感觉,就像抽屉里文件很多,但很多文件夹都是空的,或者只有个封面。
这事儿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去“拼凑”一下,还是去年前阵子,家里老房子拆迁。我回去收拾东西,看着那些旧物件,小学得的奖状、初中穿过的校服、甚至还有一堆发黄的漫画书。每拿起一件,脑子里就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,但都像碎玻璃渣子,拼不成一整面镜子。
那时候我就想,不能就这样算了,这些可是我过去的日子,怎么能让它们就这么散着?于是我就琢磨着,得想个办法把它们都捡起来,再好好码一遍。这活儿,听着像个大工程,真干起来,就是一点点去磨。
我的第一步,就是从“物”入手。
我把从老家搬回来的那些旧箱子,一件件地翻腾。小时候的玩具,已经锈迹斑斑的铁皮青蛙;老爸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洋娃娃,一只眼睛都掉了;还有一堆旧磁带,封面都褪色了。我没有急着扔,而是把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,仔细地看,用手摸。有时候,摸到一样东西,那个触感,就会突然带出一丁点儿记忆的碎片。比如,摸到那块小石头,我突然就想起来,这是小学春游在河边捡的,当时还煞有介事地跟同桌说,这是我的“幸运石”。虽然很小,但这一个点,就像在空白的画布上点了一个小圆点,这就是一个开始。
光看这些还不够。很多东西只是触发了一个开头,后面的故事?我发现,我需要“外部帮助”,得有人给我填补那些空白。
第二步,我开始“挖”身边的人。
我第一个挖的就是我妈。我找了个周末,专门拉着她坐下,把那些旧物件一件件摆在她面前。我妈一看,眼睛就开始放光。她拿起那个洋娃娃,就开始讲:“这个是你爸出差给你带回来的,你那时候宝贝得呀,睡觉都要抱着!”然后我就问她:“妈,当时我抱着它,还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?”她就接着讲,讲我怎么不让妹妹碰,讲我怎么给它做衣服。那些本来在我脑子里模糊的画面,一下就被她的描述填充得具体起来。我发现,我妈就是我的“记忆库”,很多我忘了的细节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我甚至拿了个小本子,把她讲的那些,能记下来的都赶紧记下来,生怕过一阵又忘了。
后来我又去挖我爸,我爸是个话不多的人,但他看那些旧照片的时候,也会偶尔冒出一两句。比如看到一张我七八岁时去动物园的照片,他突然说:“那时候你非要骑那个大象,结果工作人员不让,你还闹了一下午脾气,谁劝都不听。”我一听,?我有这回事?我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。但有了他的描述,那个画面就像被加了个滤镜,渐渐清晰了。
除了父母,我还找了我以前的同学。我建了个微信群,把几个小学、初中的铁哥们儿都拉了进去,说想跟大家聊聊以前的事。结果没想到,大家一聊就停不下来。有人提起我们那时候一起翻墙去果园偷橘子,有人提起我考试不及格被老师罚站,还有人提起了我暗恋过的女生,以及那时候大家怎么起哄我的傻样儿……那些曾经觉得支离破碎的记忆,在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,竟然一点点地拼凑起来,很多片段,自己努力回想是根本想不起来的,但被他们一说,立马就像被点击唤醒了一样。
第三步,我开始“整理”和“补充”。
我把我妈、我爸、还有同学们讲的那些事,都按照时间线大致地写下来。刚开始只是一个事件一个事件地写,写多了,我就发现它们之间会有联系。比如,我妈说我当年抱着洋娃娃不让妹妹碰,同学又说我那时候特别霸道。这些就互相印证了,让我对我小时候的性格有了更完整的认识。我甚至去翻了翻我小学时候写的一些日记,虽然字迹很幼稚,很多字还写错了,但那些涂鸦和简单的文字,也帮我补上了很多细节。有些地方我可能还是记不起来,我就在小本子上留个问号,下次再问。
这个过程真的挺奇妙的,就像在玩一个巨大的拼图游戏。刚开始一片茫然,手里只有几块零散的碎片,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。我甚至怀疑过,是不是有些事就真的没办法再想起来了。有几次,我拿着旧照片,问我妈一件事,她也说想不起来了,那时候我就有点泄气。但我就告诉自己,不能放弃,总有些线索是存在的。就像探险一样,你得不停地挖,不停地找,总能找到一点点的蛛丝马迹。就是通过一件件旧物,一点点地询问家人朋友,一点点地整理记录,那些碎片就慢慢地连接起来,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帮我把它们一个个归位。虽然不可能百分之百还原,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,很多细节就像被风吹散的沙子,是真的找不回来了。但至少,它们不再是毫无关联的破碎玻璃了,而是能看到大致轮廓的窗户,让我能透过它们,窥见当年的一角。
现在再回想一些往事,我不再是那个旁观者,那些记忆就像一幅幅重现的画卷,有了更丰富的色彩和细节。我的过去,好像也因为这个拼凑的过程,变得更加真实,更加有血有肉了。那种感觉,就像把一盒散落的乐高积木,终于按照图纸搭出了一个像样的模型,虽然有些地方可能不太完美,但它就是你的,是你亲手搭出来的,那份踏实感,真的特别棒。
